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,刀刃贴着表皮转圈,碎屑扑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窗外的梧桐树刚抽新芽,晨光透过嫩叶在瓷砖上晃出碎金,隔壁王婶晾的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,搭在晾衣绳上晃啊晃的。
“妈,这土豆丝要切多细?”女儿举着菜刀站在我身后,校服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。我擦了把额头的汗,瞥见她指节上沾着彩泥——准是美术课又捏陶土了。“跟筷子差不多粗就行,”我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指头,“别使蛮劲,刀刃往里斜。”
油锅冒烟时,女儿突然“哎呀”一声。我扭头看见她举着锅铲后退半步,油星子溅在围裙上绽开小梅花。“火关小点,”我抄起锅盖挡在身前,“像这样,顺着锅边倒菜。”土豆丝入锅的瞬间,滋啦声混着葱香炸开,女儿踮脚往锅里撒了把虾皮,金黄的油花立刻裹着白丝翻腾起来。
“当年你姥姥教我做饭,”我翻炒着锅铲,铁勺碰着锅底发出脆响,“也是站在这个位置。”女儿正用筷子夹断一根土豆丝试生熟,闻言抬头:“那她有没有骂过你?”“骂过啊,”我笑着戳她额头,“第一次炒青菜把盐罐打翻,整锅菜咸得能腌腊肉。”
出锅前女儿非要淋两勺番茄酱,红彤彤的酱汁顺着土豆丝往下淌,在瓷盘里洇出小片晚霞。她端着盘子往餐厅跑,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,窗外的蓝布衫不知何时被收走了,只剩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。